2008年9月19日 星期五

綑綁的制度

 

中國之將來,如何把社會政治上種種制度來簡化,使人才能自由發展,這才是最要緊的事。但這不是推倒一切便可以成功。重要的不在推倒,在建立。我們說,我們要建立法治,現在我們的文書制度,層次之多,承轉之繁,使人一跑進這圈套,就無法得轉身。再加上民主二字,好像什麼事都待集體商量過,於是文書遞轉以外再加上開會忙。照目前情形,只要開會和遞轉文書,以夠使每一個人在政治上不能表現出才能。我們天天說我們的法不夠,其實不夠的不在法,而在才。這也不是我們之無才,乃是我們的才,不能在我們的法裏真有所表現。

--錢穆<中國歷代政治得失>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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錢賓四先生於<中國歷代政治得失>的總論中,綜觀中國政治制度轉變提煉出了這樣的感慨,以古鑑今,依舊是切中要點,值得我們再三思考。



我們身處於一個一切可循的組織社會中。無論國家政府、公民社團、院校系所、學生組織,最常被認為需要確立的便是"組織架構"。



正因為皆有類似的前例可循,反倒自身架構所體現的制度意義卻常被人遺忘,一切成為未加思索的仿效承襲,好似他組織有此制度而我們也必須要有。這樣的情況便如人穿了不合的衣服,倒無法顯現出自我的個性,卻又因組織制度的繁攏細瑣,綑綁自身的耗盡人事精力,卻未有所成效(與原初之目的有所出入),這才真正是組織的阻礙。

 

 

2008年9月16日 星期二

掩埋的殤

 

看著一幕幕SNG車所帶來的不忍

我此時依舊想不到任何的語彙

來書寫我內心的沉痛感受



那再熟悉不過的台14沿岸

廬山、霧社竟遭此變

是賽德克的祖靈在怒吼嗎?



70多年前的BoAlun是什麼樣的光景呢?

怎麼在那場血祭之役後

那片蔥鬱山林依舊無法平靜

捍衛的樹林成了棟棟違章的旅館

倒卻的不是族人們的身軀而是不堪的建築



而后豐大橋更是撼人

接通著苗栗主要的三條縱貫省道之一

台中往三義的必經橋樑

一陣雨來

沖隔了天人一方

就這樣缺席的人生



篤銘橋、五虎寮橋、豐丘明隧道

這些走過去又不經意的道路

承載著我們的生命

而我們卻不自知



是什麼樣的傷害

讓當年那組靈首護山頭如此動搖

而又有誰為它傷痛



這殤能掩埋嗎? 

 

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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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9月14日 星期日

觀風聽雨



辛樂克現在陷入「鞍型場」,東邊有太平洋高壓,吹南風;西邊有大陸高壓,吹北風,沒有流場將其吹走,因此停滯在台灣上空。 



「從來沒見過」 電腦也無法偵測。



該習慣了,也就意味這樣的情況不需大驚小怪。總是處在這樣的狀態,壓力四伏,整體情勢讓人喘不過氣來,是該有所作為一番,卻略顯乏力的頹坐,時下所謂擺爛。



停滯,一種是身體的,坐而不起,空口難行。一種是心靈的,怎樣都提不起勁,難以言喻的佇留,帶有股莫名的鬱悶,未起風的味道,讓人窒息。



當我以大字型倒在床上時,唯一的感受便是停滯,屬於自欺欺人式的停滯不前,是累了嗎?還是想裝作眼不見為淨的暫時擺脫?可歎的時,即使真能甩開這一切惱人的窒息,就以這樣的姿態讓一切停滯,so what?



因為地球會自轉,所以颱風會以每小時四、五公里的速度,向西北慢慢偏移。而辛樂克以每小時六、七公里的速度移動,顯示辛樂克幾乎就是靠著地球自轉的力量在移動。



看似坐壁上觀的局勢,好似對立的冷滯,原來還是在變,一股潛在的力量,讓人幾乎忘了它的存在,而它真實存在。這便是時間,當時間的軸線展開之時,無法切割,沒有什麼是毫無關聯,沒有什麼不在變遷。而處於之中的人們便無法委責,一個完整的個體,縱使有著矛盾的、立體的、複雜的心靈狀態,相互詆譭、交織、構築,卻依舊沒有理由更沒能力,做到實然的停滯。



那何必停滯?是眷戀吧。這是股難以用理性駕馭的隱晦情感,眷戀於當下,那風依舊尚未昂揚的安寧,雖然處在這種無所適從的狀態依舊不好受,一切的不明倒是能輕易甩脫,縱使甩脫的只是幻影,畢竟尚有股無形的力道潛在,迫使著不得不去面對。風雨瞬時而至,無處藏。

 

 

2008年9月12日 星期五

如何教育?

 

(不能)隨波逐流,順從聽眾......判斷者不是向聽眾學習,而是教育聽眾,反對那些以錯誤的、不恰當的方式給聽眾提供快樂的表演者.....把事情交給大多數聽眾來裁決,根據他們的投票來決定勝利者。這種做法既腐蝕了詩人,也腐蝕了觀眾的嗜好......

--柏拉圖《法義》659a-c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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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段是在《法義》中的雅典來客與克里特人談到教育時指出,判斷一種音樂、戲劇或誦詩是否有益於城邦。若樂師演奏,演員演戲,誦詩人誦詩,皆是對於創作的理解和承傳,那這就是(城邦)教育的關鍵問題。



理解、解釋與讚美、表演是兩種截然不同的言說方式,顯現出的也是兩種不同的目的。若樂師演奏、演員演戲、誦詩人誦詩只是讚美與表演,那只是一種外在的裝扮,是對於意義本源的附加;若是理解、解釋,那是溝通神與人、信息與接受者的串聯,解釋即是思考,通過解釋,思考才會接近品質更高的知識,意義的呈現便得靠解釋,而解釋卻又要朝意義的本源。



於是教育的再詮釋必須是理解與解釋的,而不是讚美或表演,這樣對於聽眾才會是有益處。所以,要教育什麼?以什麼樣的方式?並不能投聽眾所好,該是教育者有所堅持(以理解、解釋的方式),否則只是腐蝕了聽眾以及教育的意義。



我想這是很值得回過頭來思考台灣的高等教育環境,一切的卓越計畫、漂亮評比,一切的體恤學生、多元方案,究竟是真的"教育"還是腐蝕了學生?是學生素質的低落亦或是教育者的迷茫定位?

2008年9月11日 星期四

越活越回去

今夜大度山

撫過陣陣沁涼徐風



勾動著人心的溫度

輕聲的在我耳邊

喚我出門走走

讓心隨著涼風沉澱一日的煩躁



突然的我想買打鉛筆

便是那學期末前

日日於通識中心讀著同學們的期末報告

不時寫上幾句自己感想的那4B鉛筆



如以愛老師所說

4B寫起來的軟,好比書法的奈

存在著彈性的空間



現在東別除了兩間大陸書店以外竟沒有任何像樣的繁體書店

剩餘的東興指算是間文具店

卻在想買鉛筆時發現沒有賣4B!

唉!孰不知是4B太罕見還是東興太不稱職



晃著晃著

突然碰著曾是如此熟悉的稿紙

一格一格的線條框住的是只能回憶的過去

承載著電腦時代還未來臨前的墨跡

一張張稿紙築成世界的倒影

延續著思緒的弧線



恩,我懷念

懷念用筆輕觸於稿子上的緩慢

於是沒有4B,卻買了稿紙。





這讓我想起了張大春的<城邦暴力團>

書中說到有個彭師母得了種怪病

"每當她發病時,整個人的意識就退回到記憶裡去,而與現實的一切失去了聯繫。據說他這樣倒退著活並非漫無邊際,而是有條不紊地、好整以暇地從四十歲上往回一點一滴地過,祇不過節奏有時快些,一年倒退好幾年;有時慢些,好幾年退不了幾個月。不發病時過一天算一天,比什麼人都實在。"

而彭師父常罵她:"越活越回去。"



當我夾著稿紙離開東興

以極為緩慢的步伐走回實際上只有幾步之遙的家時

我彷彿看見了彭師父罵了我一句:"越活越回去。"

 

 

激雨 暴雷 停電夜

 

黑暗的室內,寂靜,窗外透進一絲遠處的光,疏冷,已近純粹的黑。



視覺已無法運行,我只能頹坐於椅子上,面著窗,冷看一面難得的夜空。雨如此急促,激起心境的漣漪,一股不安的氛圍,炸雷爆響,於一瞬之光中,劃破的不只是黑夜,更劃破了隱匿自我的保護色。



原來我並不安適自在的處在天地之間,還是會侷促不安,會迷惘,無所適從。突然的意識到,我笑出了聲音,是自己太傻。



夜雨驟急,我靜靜的聽;閃空樺白,我冷冷的看。多年以前的此今日,我也正入住東海,那年也下了場莫名雨,穿林滴雨聲,於遊子思鄉時總是擾人,生活皆未安置時又叫人如何安置自己的心,好笑此時,我卻已能搬張椅子,獨自的坐在這該是他鄉的黑暗中。



又不經想起今日的東海,亦是搬宿舍的首日,新生首夜竟如此的黑,而他們會有什麼樣的心情呢?能打開門窗讓風雨趁著黑潛進,還是川流於各房之間,或選擇跨出侷促的尺寸之地,出走於更寬廣的黑。



腦海裡突然的又想起了阿睿,若此時我們皆身在宿舍,他定會破門而入,帶著率性的笑,高聲吆和著,要我們一同去溯溪。是的,他想溯的是那條降臨於大度山順勢馳落的雨溪,但他終究未能如願,雨不夠成溪,而他並不落寞,他只靜靜的看著水剛淹過腳背,佇立於大排水溝畔,佇立,依舊隨遇而安。

 


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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追求 找尋





  在我所屬(或該屬)的年代之前,有個香港的團體BEYOND曾唱過一首歌「海闊天空」,歌詞中帶著一股堅持、一絲孤獨,它是這麼唱的:「多少次/迎著冷眼與嘲笑/從沒有放棄過心中的理想。一剎那恍惚/若有所失的感覺/不知不覺已變淡/心裡愛(誰明白我)。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/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。背棄了理想/誰人都可以/那會怕有一天只你共我。仍然自由自我/永遠高唱我歌走遍千里。」這多少代表著我大四以來的心情,一種不斷的認知自身的「追求」;面對未來未知的「找尋」。大四了,某種意義上或許也是種站在人生邊上的盼顧,可以預知到學生身份終結的將至,進而開始會去思索自己在東海社會系的三年多,試圖定位自己所立足的位置與擁有的歷史,以記憶與找尋作為一把利刃,焠鍊著選擇邊緣的勇氣。



  在東海社會系的這三年多以來,是個啟蒙,對於我個人內在追求知識渴望的啟蒙,我逐漸(或是試圖)成為一個沉醉的讀書人,縱使我的課業成績永遠處在末段,也未曾好好的將社會學理論仔細閱讀。我也曾因此一度茫然,茫然於讀書之於我的意義為何?我是不是該轉變為所謂的可提高課業分數的閱讀?在這過程中,我忘記了讀書的沉醉。那種抱著一本書讀到天亮而竟未察覺;為了看完一本書而整天沒吃飯的沉醉。當某天我突然認知到我喜愛的是這樣的閱讀時,我找尋到了,也不會再放手。



  這樣的感受讓我去思考:我是如何去認定什麼是好?而這必須是從老師您的課堂中說起,您讓我認知到面對一件作品(文學、攝影、社會學研究)主要的是去感受作品的一種溫度,這樣的溫度正如同老師您說學歷史所必備的「設身處地的感受」,但我認為這是超越各學科領域與精神層面的,唯有溫度才能讓人貼近(或是貼近了才感受到溫度),而這成為我現在對於自身創作的一個價值判斷。正如老師您在課堂上對於社會系的批判,我也時常感受到社會學易於成為一種象牙塔式的學術扞挌,而淪為一種抽象的、失根的、形而上的討論,如同韋伯說的「只診斷社會的問題,而不介入。」然而這樣的情況無法使我安適,在人人都在考慮未來的大四,研究所當然是一種選項。當然在這情況下,我質疑了自己為什麼要進入那冰冷的學院中?不曾期待的,我在您的課堂中似乎找尋到一個知識的錨,藉由閱讀過程中的感受與感染,正如同是個指標定位,我開始能去探詢知識領域的大海,而不易隨波逐流。



  有些時候,人總是試圖的去撐開自身的廣度。正如我在讀書經歷中寫到,真正開始閱讀是從大三算起,而這樣的閱讀是在社會學的知識系統上,也就是說我所閱讀的「歷史」充其量只是「歷史社會學」,同理面對政治、經濟、文學等皆有著共同的通病,而老師您的課則是撮合了史學與文學,而且是有別於社會學角度的另一種方式作為一個切入,這對於一開始的我來說是有點生疏。但我想這即是試圖的去撐開自身的廣度,無論是視野的寬廣還是領域的寬廣,攝影大師柯錫杰曾說:「如果說眼睛看見是一種『框』,用心去體會就是一種『寬』。」我想這些皆是殊途同歸。撐開了寬廣之後,就如同更上一層的多了許多體會,能開始體會不同領域的共同處,那種漫遊其中的感受是讓人無法自拔的。



  在老師您的課堂上,我感受到的是一種敞開內心,訴說著一句「我想認識你」,不僅是我們面對王國維、陳寅恪、錢鍾書,亦或是老師與學生之間。老師您總是說您是害羞的,您無法勇於的去面對不熟悉的人。但您可曾知道,當我看著你對書本中的人物敞開內心的去認識、去感受。我覺得這是了不起的,那一定是自己內心的某部份被觸動了。而這如同我一開始所說的「找尋」,找尋同時的開啟了自己的心門,再一次的認識了你我自身、歷史人物以及讓人意想不到的豐收的一堂通識課。



(此文為通識課"歷史與文化"期末心得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