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12月30日 星期日
又有甚麼好說?
我還是得保持著婆婆媽媽的個性,多哈拉幾句,講話總帶著三分不正經,正經話也得硬是不正經化。世人已只認得我此面,若不這樣便像換了個人似的,比減肥增胖還有效,連自己也快不認得自己。
若要說說插科打渾的好處,立即可見有二,其一是氣氛輕鬆甚麼話都好談了,能談便是無事,無事便無隱憂,無隱憂別人就能漸漸地卸下心防。其二則較為自私地可隱藏自己,凡大喜之中必藏有大悲,大樂之後必含大苦,一人若要顯得不正經便表示其本性太過正經,太正經者一來難相處二來會死人,於是只好自我調劑,自娛娛人。
插科打渾最好的時機是體己事,俗語說自嘲自解正是此理,畢竟嘲諷他人的風險太高,雖人人有機會但也人人無把握。與人往來時,自砍一刀換來兩心相交,怎麼看也都值得,但切記別自砍在痛處,事後還得自己療傷,只能苦笑。
談到苦笑,這亦是該苦練的技能,有時苦笑比歡笑來的更讓人動容,苦笑之中總夾雜著人性的矛盾,正因為苦笑自己才覺得像個人,有著人該有的複雜,既無能為力又顯自我超越,畢竟大音總是無聲,大相亦是無形。能坦然苦笑者,離大智慧亦不遠矣。
於是我還是帶著不甚熟練的苦笑迎向云云眾生,時而肅穆莊重,時而又插科打渾,既讓人猜不透,也讓自己看不穿。生命能走至此,又有甚麼好說好願好期待?
2012年12月29日 星期六
2012年12月4日 星期二
「苦情愛」的考察
深深深夜,在連續幾日的通霄疲憊之後,躺下卻又沒由來地甦醒。
靜謐獨處,突然想起一個月前的那場滿溢情緒,淹沒了生活,讓我無處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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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一句直白的逼問之後,我亦坦白的說出了個人的情感、意義與想法,而他對我說句謝謝,並說:最近我開始覺得你很美。
他說他羨慕我如此的簡單純粹,並說自己存在著某些障礙,不再像年輕時那樣的無顧忌。
我說如果他不想了解,那怎麼可能會喜歡,喜歡的第一步不正是開始想要了解?
他給我聽了一首歌,覺得歌詞讓他對人生有不一樣的感觸。我說這是換個思維視野所呈現出來的他人眼中的世界。
他說自己好像還真的沒有對我好過,但也沒有很愧疚,人生再來一次應該還是一樣。我說他是壞人,他亦不否認自己就一點點壞。我總是他拿沒轍,遇到他我甚麼都認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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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浪漫愛」有歷史起源可以考察,「苦情愛」也許也可以來考察一下。
在「苦情愛」的思維裡總是存在著兩種情緒的力量相互對抗又自我消解:一邊是自我增強,一邊是自我否定。
自我增強的意義是要讓自己好過,讓自己有繼續下去的理由與力量。這力量是來自於自我的提升,當小情小愛上昇到另一個高度之後,所遭遇到的命運與困頓都能自我超越,猶如一場人類偉大的悲劇,明知不可為而為之。
自我否定的意義則是自己向內深掘,讓自己在無法繼續下去時,至少還擺出了一種生命美學的姿態。如此姿態呈現一種只能接受之後的對命運的質問,這沒甚麼道理亦沒有答案,只能將個人的苦情悲痛訴說,以便自我療癒。除了美,甚麼也不會擁有;但至少在甚麼都沒有的一刻,還能選擇以美的姿態承受。
「苦情愛」的考察大概可以從「不圓滿」的情歌傳統中找尋出一些痕跡,此路數的歌曲在歷史中不曾間斷,有的直接明白,有的宛轉曲折,通性在於皆呈現我所說的兩種情緒力量之間的張力,在尋求超越的向上同時必然有著另一股力量進行了糾結的綑綁,這是悲劇的美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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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我另一位老友說的好,「苦情愛」在他眼裡顯然都不成問題,他說:照常理,如果A都說這麼明白了(B也知道A的意思),若B真有意,那故事早就結束了。
這道理太過簡單,但卻道破了「苦情愛」不願承認的不堪。「苦情愛」寧願相信人與人之間無法以一個「照常理」來概括,卻又不承認一切的「苦情愛」都是種虛無的形上學,然而究竟憑什麼相信也說不出來。
但至少可以確定的,「苦情愛」作為一種自我認同顯然還是具備真實力量的,藉由認同「苦情愛」,個人將自我的處境與遭遇有效的連結到一個更大的集體情緒,甚至推到極端的宣稱這是人類的共通感。就此「苦情愛」的社會生成因素與自我存在的理由也能回答了。「苦情愛」必然出沒在任何一個人類社會之中,它不僅是歷時的亦是共時的,其存在亦是種社會連帶的必然,藉由情緒在個人與社會之間、特殊與普遍之間,人才能不失序的繼續活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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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必須要說,我其實更在意的是:我究竟是不是他生命中不可拋去的朋友?如果有一天,有人問他我是個甚麼樣個人,而他能有信心地把握住我的本色嗎?
我想這應該是我最大的私心與期望,也因此我總是會想像著如果有一天我死了,朋友會怎麼回憶我?
2012年12月1日 星期六
購書有感
想著昨晚,想著過往,深覺自己的幸福。人生有幸能遭遇到如此多對書喜愛、知書識書、藏書論書之人。對我以及這些師友們來說,書與人同,書籍、其承載的知識興趣、作者的精神世界是無法割裂的一體,看書不為了甚麼,就只是出自於一股對人的自然親近,想認識並理解他人的衝動。
交友,若先講究交這朋友能有甚麼用,那既俗且功利勢利。讀書亦然,若先拒斥質疑讀這有甚麼用?能幹嘛?考試會不會考?對求職有無助益?那亦是俗!並且更顯出自己的封閉心靈,斷然拒絕與人(人類精神)互動的閉鎖。看書若如交友,更進一步的推展,從一個人的閱讀選擇更可感知此人的輪廓,「物與類聚」在此時亦多半管用,其中不止涉及個人的知識地圖,更透露出個人的品味。
我想對某些老書友們,皆會在某些時刻憶起08年夏暑的一日午後(原是為了某組織的成立而購書),由「有涯齋」逕行發佈動員令登高一呼,一群人浩浩蕩蕩掃遍了東海鄰里的各家好書店,大有整牆包下的驚人氣魄,整日下來實在可歌可泣。日後跟曾順路旁觀的貓頭鷹老師聊起那役,他臉上亦頗有遙想那美好時光的神色。我想那是種我輩中人的興趣實踐吧!能與師友一道逛書店,鬧哄哄的談論著架上某一本書(或作者)背後的知識關聯,有時更多是直接帶著主觀好惡與價值立場的一句:「這本書好!」在「世風日下」之時還能湊著一群人對與書相關的一切懷有興趣樂趣,願意讀書買書藏書,這應是貓頭鷹老師眼光之所以閃耀的畫面,也許他會說這麼一句:「大學不就該都是這樣的生活嗎?」
之所以昨夜有感,那是因一頓「過氣」的四人(有涯齋二主、我、彥翰)餐敘談起。一陣飽餐之後,最愛逛書店的大哥(師丈)便拍拍肚子倡議轉戰若水堂。過程如何就一如往常,時而分散行動,不時交頭接耳互通有無。跟大哥同行的好處是他的知識涉獵時在廣泛到不知有無邊際,一藉書談起版本學,都不知道到了哪個次元。以愛老師的習慣則較有壓迫侵略性,在她面前拿起甚麼書都好像要被思想檢查一番,但見著好書她亦會帶著點孩子氣的興奮,瓜拉瓜拉的談起有趣在哪,並會針對每個人的興趣關懷以知識連結的方式進行推薦。
同時,在若水堂亦遇見了Sophia,她在若水堂工作好些時日了,每次去我都會特地探頭探腦的張望一番,看看是否有她敦厚可愛的身影。她與肥傑待我真的不錯,在路上遇到我總抱以溫暖關懷,並不忘以較詼諧的方式督促我的進度。
昨夜之所以有感,只因一種與書與人交往的溫度,更讓我再再懷念過去大夥兒(以大姐頭為首)期聚秋水堂的歡笑(桂貞現被「落水塘」安插進台南若水堂臥底,前些時日還在台南偶遇!),還有子葳在明目的日子。無論是在書店混到跟店員(長)成為朋友,還是朋友愛書愛到跑去書店工作,我何其有幸能有這些朋友,皆離不開書籍世界,也就是說我們總是能在各書店裡驚喜地一直遇見,生活巧遇老友,見著面就又是一陣交換書籍「八卦」,還有甚麼比這更讓人痛快,更讓人懷念。
2012年11月21日 星期三
說《朱雀》
這一週在醫院以及在路上看了兩本書,一本是葛亮的《朱雀》,二則是大塚信一的《追求出版理想國:我在岩波書店的40年》。
先說說《朱雀》。
我許久沒如此密集的閱讀一部近500頁的長篇小說,一來是自己疏懶,二來是總覺得小說讀多了正業就更加拋之腦後(雖然正業也沒有因不讀長篇而有所進展)。我個人主觀的評判一本小說的好,通常會以自己能否在忙亂嘈雜之處忘我閱讀為準則。這是非常主觀的,因為首要便取決於我對於文風之接受度是否夠廣,但我並非正經的文學評論工作者,於是我給予自己如此刁的權利。
之前,我已閱讀過葛亮的《七聲》,所以深知自己不會不適應其書寫的節奏,並且深深地著迷於他勾勒人物的筆觸,是如此有血肉溫度。這內功在《七聲》之中由為顯現,只因七聲便是關於十個人物的靈魂。我想葛亮在與人相處之時該是善於聽風辨色的,除了觀察之外他也亦步亦趨地進行著理解與詮釋。於是在面對人與人之間的細微互動,和難以言說的微妙情感之時,他總能以淡淡幾筆,幾個對話,就寫活了一個人的性情。在《朱雀》之中亦不例外,雖整體結構更為複雜宏大,橫跨三代女性,在劇情反覆折疊虛實交錯的敘事過程中,不僅舖出南京古城的底蘊,更行色出不同歷史、文化處境下的人們是如何掙扎、如何抉擇,又是如何動情、如何糾結,如何付出、如何好好地活。
葛亮作為一位出自南京又學於香港的青年作家,實在讓人看好,我想該是因為他熟稔的是正那種與人平淡交往而繾綣深刻的傳統吧,讀來總是心頭一陣暖意,溫溫地漫開於思緒之中。
2012年11月17日 星期六
給我一刀
就在吃完最後一餐的咖哩豬排飯之後,像是例行的儀式,我便自行開著車載著母雞媽媽到了醫院報到。
雖自行駕駛,但其實主角是我自己。停妥車後,沿著醫院中央走道徐行,一路和母雞媽媽有說有笑,討論著醫院的走道似乎多了新意,色彩紛爛了些。轉兩個彎,走上一條較窄卻也毫無特色的小徑,見底之後有一昏暗小門寫著「第一手術室」。
進門之後,道路兩旁重重厚門壓的氣氛凝重,跟一般較容易進出的「輻射室」雖異曲同工卻也有些許不同,或許是較冷清更顯得寒澈,開門關門的時間拖得更緩,不得不開始猜想一牆之後又是如何刀光劍影血濺四飛。
自報姓名,畫了押之後,便被推至更衣室套上一襲藍綠色的手術服,並帶著很像浴帽的手術帽。母雞媽媽看著看著竟說:「你這造型不錯耶!露出眉毛很年輕喔!」之後又是在寂靜之中等待,等待著那一聲不知何時會劃破靜默的唱名。然後,我跟母雞媽媽就這樣靠著頭睡著了。
護士高聲宏亮的喊了「陳續升~」,驚醒夢中人,連緊張的機會都被慌張佔走。我趕緊帶著疑似浴帽的東西跑進手術室。定眼環顧,在偌大的空間中擺著一坐手術檯,上頭頂著一盞大燈,跟連續劇的場景相差不多。爽朗的護士引導我躺下並推上了手術檯。手術檯除了有一定的高度之外,實際上顯得極窄。
雖然死到臨頭了,但我還是不改好學的精神,問了護士:「手術檯都這麼窄嗎?」
爽朗護士說:「是阿!也一定要這樣高,剛好醫師站著可以開的到你整個身體。(同時手還開腸剖肚的比劃著)」
我又問:「那很胖的人怎麼辦?也是要躺這種手術檯嗎?」
爽朗護士答曰:「恩,那也沒辦法囉,大概就手比較難擺會垂下來而以啦!」
說時遲執刀醫生飄然的從另一小門踏入,氣氛瞬間發條轉緊,備刀的備刀,備麻藥的備麻藥,緊張的我也敬業的緊張著轉動雙眼。
然而,緊張不必久,很快地連轉動眼珠的能力都被剝奪,臉上蓋了兩塊綠布(消毒用),醫師問:「還可以呼吸嗎?」
我答:「還可!」
醫師單刀直入的說:「好!那開始吧!」,然後手就直接壓在我的口鼻上準備住射麻藥。
而我第一感受則是:「嗚!呼吸!不太可!」,從麻藥的痛徹心扉之後,我唯一能配合的就是努力的呼吸。
再有意識的便是綠布一拉開,眼前便是那巨大深邃的白光,像在核心深處藏著一個宇宙,照見的同時才驚覺自己是如此的赤裸且渺小,白光刺的眼睜不開,一片盲眼的白。難怪從鬼門關走一遭回來的人都要瞇著眼問:「這裡是哪裡?」
當我還在恍忽未定之時,執刀醫師夾著一塊不明帶血塊狀物在我眼前晃阿晃,說:「你看!就是它!」之後他又說了甚麼,我卻一點也記不得,連看都還來不及看清。
接著,我便攙扶出手術室坐著等待麻藥稍退,當我緩步離去之時,背後還傳來爽朗護士熱情且親切的慰問聲,好似說著下次再夠來(但其實是要我小心麻藥後的暈眩)。
這時我才意識到,我還來不及跟它說再見,它就這樣在世人皆不看好的情況下,硬生生的將我倆拆散,突留回憶。然而這相處的數月,它實在太過不吵不鬧,讓人怎麼樣也難相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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